

在斯德哥尔摩市的北面有一个小岛,叫里汀屿。这是一个幽静的住宅区,绿树丛中点缀着一座座造型迥异的别墅,海湾泊有各式游艇,岛上还有座大桥与市中心连接,交通十分方便。
新华社斯德哥尔摩分社就坐落在岛上的钩子巷五号。巷子里住着十三户人家,有牙医、个体户、公共服务公司的高级职员、小企业主、电影编辑,还有几位退休的老人。各幢小楼周围的院子面积不大,栽满了松柏、杨树、苹果和樱桃树,还有月季花、郁金香、杜鹃花等。这里既舒适,又宁静。
出于职业和自身生活的需要,记者很希望有机会结识邻居,然而邻居们相互串门起码在钩子巷是鲜见的,连亲朋往来也不多。这也许是现代化的生活条件和社会福利服务齐全使人们无需邻里亲朋的帮助。也有人说,这是一年里有半年冬雪的寒冷气候使瑞典人性格内向的缘故。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试着透过一鳞半爪,捉摸这个对我来说是陌生的社会。
钩子巷峨头十二号那家的木栏栅边有一棵茂盛的樱桃树,挂满了紫红色的累累果实。前任记者告诉我,这家住着一位慈祥的老人,对分社的人友好,每次见到总要搭话问好,热情地请大家尝尝樱桃,但听说他病了。我一直想见见那位老人,可惜神交了两年,始终未能照面。眼见他的院子逐渐荒芜,草可没膝,我为久病的老人担忧了。报上刊载过一些老人在家死后许多天(包括一位名演员)‘才被人发现的事,我深怕他遭到同样的命运。也许担心是多余的,瑞典社会服务机构对老人的照顾很周到,除建造大量养老院外,也进行日常家庭服务,包括:代买食品、打扫卫生、理发等,然而,却没法为老人提供看来是最需要的亲人的照顾。
一天采访回来,进人小巷,迎面开来一辆深蓝色的枢车。我心中一颤,莫非老人归天了?但小巷和往日一样,静悄悄的,无人观望,枢车也无其他车辆陪伴。月余之后,小楼换了主人,旧家具什物被扔出门外,堆满一拖车。老人的去世证实了。
打交道最多的是分社对门四号年约八、九岁的小男孩—尤卡。我刚来时,曾拜访过他的家。他的三十六七岁的母亲向我说,丈夫出差了,是搞工会工作的,热爱中国,读过斯诺的《西行漫记》。我也就这样认识了尤卡和他的妹妹,以后给他们送过中国儿童图画书和中国电影周的票。一次,一辆小轿车突然停在我身旁,一位略微有些发胖的中年男子打开车门说:“谢谢你给孩子们的电影票。”噢!这就是尤卡的父亲。他的带有感情的声调出自他对儿女的挚爱。
尤卡在课余经常和小伙伴骑着小自行车在巷子周围打转、追逐。他们欢笑着、叫喊着,为钩子巷增添了生活气息。尤卡见着我总要打招呼:嗨,“你好!”
有一段时间听不到尤卡的小自行车铃声了,而四号里却间或传出喧闹为迪斯科音乐。在通常是静悄悄的小巷中,这声音使人有点烦躁。
一天早晨,我见到一个陌生男子和尤卡的母亲在亲热地告别。几个月不见的尤卡,长高了不少。谁知,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尤卡。
三月间,路过四号正门,尤卡的妈妈和他的妹妹正往车上搬零星物件。我问:“你们搬家?”“我们离婚了。那个人你见过,我搬到他家去了。”尤卡的母亲大大方方地跟我说。“孩子们呢?”“跟着我,他家也有三个孩子。”我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只是默默地想着尤卡和他的小自行车。今后,他会快乐吗?他的孤独的父亲呢?
现在,四号住上了新的一家。
分社左边的七号住着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陪伴着他们的是一条见人就打滚的狮子狗。可能是由于它平时也够寂寞的,所以有些“人来疯”。他们家的樱桃树枝越过了篱笆,在分社院内开花结果,可是,我却没有机会同他们说句话。男的常常在三更半夜出车,像是跑运输运货,平时家里寂静无声。突然有一阵,门前车水马龙,热闹起来了,小轿车一辆接一辆开来,又开走,原来夫妇俩要离婚,准备出售这座属于共同财产的小楼,还请了律师。那些坐车来的是来看房子的。一两个月后,一切复归于平静,夫妇和好如初。去年夏天他们又同去意大利旅游,请来七十多岁的老父亲,为他们照看房子和爱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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